【中央大學群英教師社群】《在困境與危機中做決策:學術、政治與領導的糾葛》各位關心大學教育的朋友們大家好,我是中央大學中文系的鄭芳祥。這回中央大學群英教師社群要為大家導讀的書,是黃榮村的《在困境與危機中做決策:學術、政治與領導的糾葛》。黃榮村先生在教育界擔任過許多重要職務,包括大學校長、高教評鑑中心董事長、教育部長等,目前則是考試院院長。
本書由三大部分組成,分別是「政治與領導」、「學術與政治」、「教育與領導」。從這三者,我們又能清理出「學術與教育」、「政治與領導」兩組概念。我認為,此書正著眼於兩組概念間的關係。這可以說是古今中外讀書人憂心、思考、行動、困境的源頭,最後甚至不幸惹禍上身卻也至死不渝。作者舉出許多國內外案例,認為學術與政治間互動的關鍵,在於學術本質是否因此而窄化、扭曲,以及政治是否走歪了路,從獻身人類福祉變成權力操弄與敗壞官箴。
本書論「政治與領導」部分,相較於其他兩者與高等教育的關係較小。作者記錄了個人從政經驗,並且提出看法,其中許多事件之是非曲直似乎還有許多無法理清的地方。於之後的第二、第三部分,也有些與近年臺灣高等教育、學術研究有關的爭議事件。在這部影片中就不多加評論這些內容。也許,有待雲淡風清之時,我們方能看清這些爭端。
至於第二部分「學術與政治」,作者將學術敗德事件分為三個等級,包括:第一,限於學術範圍內的敗德,例如這段時間國內所發生的許多論文造假、抄襲事件。第二,產生負面政策影響的學術敗德。例如20世紀上半葉,英國心理學家柏特的人類智能與遺傳研究,造成錯誤的教育政策,影響長達數十年。第三,嚴重衝擊人權與生命的學術敗德。例如二戰期間,日本的人體實驗與德國納粹的種族滅絕。後兩者最終帶來無法收拾的結果,但是在剛開始時,主其事者也號稱具有著理性邏輯,或是社會建構的公平正義原則。這就是學術被扭曲,又接著與政治不當結合的可怕後果。想要防止這樣的悲劇,作者提出三個辦法。第一,科學界內部的正常運作規範,能避免不當扭曲。第二,對新興科學、科技,在倫理、法律、社會等方面的影響,學界應充分研究,社會大眾應多討論關注。第三,知識分子不應媚俗,應該勇於批判學術敗德事件。以上這些內容,作者以「學術與政治」加以概括。除此之外,我們也能將它們視為一連串思考知識與權力關係的案例。
最後,第三部分「教育與領導」。作者談了高教困境與前瞻、高教評鑑,以及20多年來的教改議題。首先,是高教的困境與前瞻。作者認為,高等教育應該要打國際盃,應該要追求卓越與競爭力。以臺灣現狀來說,應該要支持少數頂尖大學在國際競爭。若經費還是不足,則應該要思考大學法人化的作法。退而求其次,則應落實多元指標的彈性薪資方案,具體鼓勵教師。臺灣高教有許多結構性的困境,例如:生源不足與大學過多、國立大學「社會主義身」「資本主義頭」,以及缺乏高教政策主規畫。作者提出,高教政策之制定與執行應該權責相符,以此嘗試回應這些問題。再者,則是高教評鑑與校務研究。高教評鑑、高教產業化、大學排名等,凡此早已站上浪頭,受眾人推崇注目。圈內人以此自我標榜,圈外人藉之「貨比三家」。它甚至成為國力指標,與國家競爭力互為因果,無國能置身事外。國際間有20餘種大學排名系統,國內亦有《遠見雜誌》每年公佈調查結果。臺灣高教評鑑中心成立至今已近20年,出版《評鑑》雙月刊,又在參與國際評鑑組織,以及與社會大眾溝通等國內外事務,皆多所著力。儘管大學排名與高教評鑑,難免有不盡如人意之處。但是,大學若能通過高教評鑑,並且在數個不同排名系統中取得好成績,應能突顯價值與特色,被公認為優質,甚至是「卓越」。不論是否屬於所謂的卓越一流大學,高教評鑑與校務研究若能互相結合,應能協助不同類型大學發展。
經過以上的說明,我們對這本書的三個主要內容,已有了大概的理解。接下來主要對第三項「教育與領導」提出一些反省。
在群英教師社群的導讀書籍《廢墟中的大學》中,已對所謂「卓越」、「一流」大學的提出諸多批評,認為這些都是沒有所指的空洞概念。想要更進一步了解的話,大家可以點閱由社群教師中央大學哲學研究所的孫雲平老師所導讀的影片喔。除了這部書之外,對於高等教育商品化、大學企業化、大學產學化、學生顧客化的批評,近幾十年來從未斷絕。大學似乎早已不再扮演引領思潮、社會燈塔的角色,那就更別說什麼貢獻大學於宇宙這樣的崇高理念。
傳統與市場、公平與卓越等等兩股聲音的角力,在高等教育討論中從來不曾缺席。若我們只堅守著所謂大學崇高理念與傳統價值,對國際競爭與市場機制敬謝不敏,甚至嗤之以鼻,則淪為昧於時勢的冬烘先生。若我們高舉卓越與一流的大旗,算點數、爭資源,唯市場業界、領導政策馬首是瞻,則扭曲了做為知識分子的價值。在這兩者之間,有沒有一個中庸之道的選擇呢?
我們希望學生們能適性揚才,不再被追求高分的單一價值所綁架。那麼,做為大學教師的我們呢?是否能不再只以發表學術論文的數量,做為評鑑教師與大學的唯一指標。而是在教學、輔導、服務等各種不同的項目,都能肯定教師的用心與付出呢?讓不只是人文學門,而是各個學門、不同專業的教師,在多方衡量各種主觀、客觀因素之後,皆能擁有選擇不同耕耘園地的機會。其實,我相信國內不少大學都能做到點,並且給予教師適當的誘因、鼓勵。只是在各種條條框框的限制下,教師們仍然難以完全擺脫僵固價值的束縛。別的不說,「教學升等」推動的困難是最好的例子。
史學家陳寅恪畢生追求「獨立之精神,自由之思想」。國際學者蕯依德認為知識分子不能輕易被政府或集團收編,應該要為常被遺忘的人們與議題發聲。做為教師的我們,也唯有持守這純正心術,大學方才能成就其永恆價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