搶下最後一顆籃板球後

  二十九歲那年,我的第九個大中盃在母校成大舉辦。光復、自強球場熱如鐵板,無數的汗水淚水與加油吶喊皆瞬間蒸發。那是最後一場比賽,當我搶下最後一顆籃板球後,我傳給誰?他又如何推進?如何組織進攻?最後有沒有得分?早已不復記憶。但是,求學時期那「文武雙全」(真好比現在的林書豪)的夢想,卻依然清晰。
  大學四年來,系隊校隊的練習鮮少缺席,老實依照校隊教練安排操課,並把菜單帶回系隊。雖然矒矒懂懂、闇於方法,但寒暑假也留校埋頭瞎練。最最得意的,是為了爭取校隊出賽時的上場機會,也為了每年下學期的大中盃,大一寒假留校練投五千球中距離。身為球員,在大中盃場場先發,在大專盃卻苦無機會,其間的矛盾與徬徨雖從來不曾消靡,但我卻也堅持下來,儘管最後還是坐足了四年的板凳。練球結束,合唱比賽、大專聯吟、系學會活動,我亦是無役不與。每晚還得學著古人搖頭晃腦,耽溺在孤燈與鍵盤前。支持下去的力量,正是那文武雙全的自我期許。
  大學畢業後,離開了校隊;博士畢業前,在大中盃謝幕。搶下最後一顆籃板球後,我是仍提著槍,卻失去戰場與戰友的老兵。幸運的是,老兵晚景並未如想像般淒涼。
  每年舉辦的OB賽,讓老戰友們回到最熟悉的攻守位置。但是攻守轉換、賽後聚餐時,卻赫然發現大伙的唇舌與筷子已快過腳步許多。此外,也因為球場上助攻、分球、擊掌、吶喊這些世界共通的語言,讓我在臺灣各地甚至是大陸、國外,結交了許多新的戰友。他們可能是大學教師、研究人員、學生,更多的是社區裡的老大哥與青少年,甚或是三輪車伕、藍領勞工、新移民工。我們從來也叫不出對方的名字,但卻都會注意到:「今天那個人怎麼沒有來?」
  若球場如戰場,充沛體能則有如源源不絕的補給。唯有完善的後勤整備,方能攻無不克,戰無不勝;也唯有全體隊員擁有優異的體能,方能執行各種攻守戰術。為了能在球場上跳得更高,跑得更快,那些年我持續鍛鍊體能。馬克操、慢跑、折返衝刺、重量訓練,樣樣少不了。然而,球場上永遠不缺「生化人」,他們更能跳、更能飛,且總是比自己更強壯。何妨!我雖然贏不了敵人,但至少贏得了健康。如今年近不惑,無不良嗜好,有運動習慣,身體精壯,精神奕奕,我比很多同儕擁有更多千金萬金換不回的本錢。
  榮登教席,重執粉筆,這才發現不論自己多麼和藹可親,講桌與課桌椅之間,始終是一道雙眼望不穿的海峽。只有到了球場上,師生之間方能齊一心志,「不只想贏,也想著不能輸。」大家手疊手疊手,圍成一圈一圈又一圈,整齊的喊一聲「加油」!地上的標線區分場內與場外、球員與觀眾,卻區分不了熱切求勝的團隊意志。
  芝加哥公牛隊的球星前鋒羅斯(Derrick Rose),一年多前因左膝前十字韌帶受傷而凋零,至今空留專屬鞋款上的玫瑰,毫無生命力的冷冷綻放著。雖然也我也承受了同樣的苦難,但幸運的是,在搶下最後一顆籃板球後,我擁有的不比以前少,甚至更多。而那「文武雙全」的夢想仍在,只是換條跑道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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