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少年時期我曾隨家人到日本東京一遊,那時就對日人於捷運上閱讀的習慣留下深刻印象。如今看來,德國亦復如斯。長大以後,則有機會到中國北京、上海各大城,以及菲律賓的馬尼拉。這兩地的人們撘捷運,能卡到個位子就不錯了,更不用說空出雙手來看書。加拿大多倫多的捷運上,則總是空空盪盪。空間上雖有餘裕,卻也不常見人們閱讀。近年的臺北捷運上,乃至於教室課堂裡,所見則是眾人低頭專注於指下方寸,在上上下下、左左右右的滑動中尋找寄託。
  我的手機轉眼間已用了三年餘,最近也很想買一臺智慧型手機來玩玩。心想,若能下載訂為日課的閱讀書籍,帶上手機就帶著書,出門不用掛念著包包裡沒書。路上隨時看到足資輔助教學、寫作的素材,則隨手拍下、錄音或錄影。如此一來,豈不大好。
  日前撘捷運,驚見一位少婦播放手機影片,將之作為奶嘴,塞進孩子的眼睛裡,以換得片刻的平靜。當父母習慣以手機取代唱兒歌、讀故事,當幼兒從小就戒不掉手機奶嘴,我們又如何奢望我們的國人,能寄情於深刻的閱讀與思考呢



整個城市都在看書 2012-01-28 01:34 中國時報 【劉克襄】
 一年一度的國際書展又開辦了,我不禁想起一些相關之事。

 前年夏初,經營二手書的茉莉書店南下台中,在熱鬧的公益路上,開設了分店,裝潢格局之恢宏,遙遙映照著對街誠品書店的雅緻風味,顯見他們看好台中潛藏的閱讀人口。

 這一新一舊的書店也各自推出系列閱讀的講座,吸引了近乎爆滿的讀者,瞬時間,長久缺乏藝文風氣的台中,似乎邁入了一個可能的美好年代。

 但這是否為虛空的假象,能夠支撐多久?恐怕還都有相當大的變數。如果走逛周遭街景,除了這兩家店面,跟閱讀相關的藝文活動,其實仍處於荒漠般的狀態。周遭仍以一些連鎖、流行的飲食店面為多,有些知名的餅店或小吃,經常排出一條長長的人龍。街景接近夜市的氛圍,離人文環境比較頗遠。殘忍地說,這兩家有點像在離島開咖啡店般,如何形成長遠的特色,恐怕還有待加強。

 這情形不免讓我想到德國。德國人喜愛閱讀,大概是一般人已知的事實。秋末時我旅居那兒,在長程火車上,在城市捷運間,這種愛看書的印象更加深刻。持書閱讀者或坐或立,常比閒閒沒事做,以及看報紙的人都多。同樣的公共空間,若在台灣,玩手機、聽音樂或看報紙的人,相信會比較頻繁。

 回來後,再仔細回想,嚴肅而善於思考的他們,端在手上閱讀的,多半以紙本厚書為多。經常本本如《聖經》般,裡面都是密密麻麻文字,還不是圖文並茂的雜誌。我還驚奇看到,好些人在書店買書,一口氣就買了十來本,放置在推車籃裡,彷彿貯備木柴,準備今年冬天好好取暖。

 在柏林的大書店,我也有好幾回,參與當地作家的新書發表會。只見德國的文化記者訪問作家,如追明星般。我不禁向一位駐德多年的台灣記者探詢,德國報紙到底有多少採訪作家和文學出版的記者?

 他的女朋友剛好是圈內人士,嫻熟地指出,這是一個龐大市場,以此為職志的編輯和記者不可勝數。我不免感慨,因為在台灣主跑這條線的專業記者,恐不出三、四人吧,且集中在少數幾家傳統報紙。

 只是光靠民間的出版力量,德國的文學市場就能活絡地綿延不絕嗎?其實不然。最重要的,還是政府部門的決策。政府擬好既定方向,把文化政策所需的經費當做永續而必然的龐大支出,才會形成這一廣大市場的需求,以及良性的互動。德國國民享受閱讀的風氣,大抵是建立在此一基礎上,慢慢培養出來。

 台灣的政府部門即將改造,文化部也會成立,但我們的文化預算能否長年編列,視為必然的支出,讓閱讀形成一股風潮?這絕對不是一個口號,或者每年幾回閱讀下鄉就能帶動的。那一定是長期而豐裕的經費,民間才會相對地投資,帶動閱讀的生活風潮。

 有一天,我和記者友人經過柏林一家書店,他興奮地介紹,「這家的空間不輸給誠品?」但隨即補上一句,「只可惜,它們沒有二十四小時。」

 我們有二十四小時的書店,而且成為觀光景點。如今舊書店更有新理念,說不定也會成為旅人的向隅之地。這些都很值得驕傲,可以唬唬世界各地的華人,但那還是表相,一個個孤獨的精神地標。想要帶動廣泛的閱讀,要成為文化大島,光靠民間仍是杯水車薪,更非一年一度過年後的台北國際書展,就能喚起讀書風氣。政府部門還是得挹注源源不斷的力量。

 目前地方政府的藝文活動經費,仍是檸檬榨乾後,那一點點略帶溼氣和纖維的表皮,遑論是文學閱讀這一塊的推廣。什麼年代,我們走進捷運車廂,發現看書的人會比沒看書的人多呢?準確、持續而且具體的文化政策無疑是關鍵。

 書展只是嘉年華會,恆常逛書店、看書才是生活享受。希望有朝一日,隨時隨地都有人在看書的街景,那種從容的情境,在台北、台中,乃至其它都會,皆能盡早實踐。(作者為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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